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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剑惊风(二)

    夜剑惊风(二)

          江南的秋天,枯叶飘零,哀草萧瑟。

          一条被参天古木护卫的大道上,疾驰而来三匹健马,马上骑士一色青衣配剑,精神奕奕。

          大道正中,一个黑衣人头戴斗笠,脸完全遮盖在斗笠边围垂下的黑纱里,如石雕般面对着三骑奔来的方向。

          三匹健马疾驰至黑衣人面前,马上骑士收缰勒马,动作整齐划一,干脆利落。

          居中青衣骑士向黑衣人微一抱拳,朗声道,江南三友急事在身,还望朋友赏脸让个道。

          黑衣人微微抬头,江南三友顿觉两道电光从斗笠下的黑纱射出,不禁齐齐打了个冷战。

          黑衣人沙哑的声音缓缓从黑纱里透出,江南三友,受少林济悲禅师所托,前往惊风小屋邀请惊风剑客,对付新近崛起的杀手组织子夜楼。我说的没错吧?

          江南三友脸色急变,惊诧地盯着黑衣人道,阁下是谁?

          黑衣人冷冷一笑,忽地拔剑出手,闪电般掠向三骑士,一道电光划过,江南三友还未来得及出剑,便已横尸马上。

          那马吃惊,驮着三具尸体风驰电掣般向前奔去,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黑衣人掏出一条白色丝巾,犹如呵护一件宝贵的珍玩般慢慢擦干剑尖上的鲜血,随手将丝巾丢入风中,喃喃道,子夜第一楼。可惜,你们听不到了。

          秋风吹起漫天的黄叶,如飞舞的蝴蝶,翩翩穿行于空中,又慢慢落到地上,掩盖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夜剑惊风(一)

    夜剑惊风(一)

          琴声如水,漫过无边无际的草野,漫过寂寞的丛林,漫过大片金黄的油菜花地,在一座木屋前嘎然而止。

          木屋里幽幽一声叹息,一个沧桑又极富磁性的声音道,你来了。

          琴声再起,却已在木屋顶上。

          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端坐屋顶正中,膝上横放七弦古琴,纤指轻抚,琴音时而哀婉低沉,时而缠绵悱恻,时而清远悠扬,流水般向四面八方漫溢。

          白衣女子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抹兰花般清幽的微笑。

          木屋里又是一声叹息,沧桑而磁性的声音道,你这是何苦!

          一个颀长的灰衫中年人缓缓走到院中,面向着金黄的油菜花地,不看屋顶的白衣女子一眼。

          琴声顿止。

          白衣女子收琴站起,风吹起她的黑发,如一川黑瀑在身后飘扬,衬着洁白的薄衫,出尘脱俗。

          白衣女子定定看着中年人匀称英俊的背影,脸上竟是异常的悲苦,一泓秋水,将泻未泻。

          时间仿佛就此停顿,只有风轻轻地从远处的丛林吹来,吹过大片的油菜花地,吹过两人的身边,又向着远方吹去。

          油菜花的幽香,如丝如缕,若有若无,在院子里弥漫开来。两只飞舞的白蝶,似乎累了,慢慢地栖落中年人的肩头,收起翅膀。

          白衣女子蓦地掠起,如一只巨大的白蝶,划过一道曼妙曲线,向中年人扑去。手中的古琴闪过一道电光,后发先至,瞬间到了中年人背心。

          中年人似乎背后长了眼睛般,下身不动,上身忽然向前平伏,电光堪堪从他背上划过,射入油菜花地,溅起千万朵花末。

          风一吹,便如下起一场金黄的花雨。

          一灰一白两道人影便在这金黄的花雨里翩然穿梭,犹如嬉戏的蝴蝶。

          花雨落地,人影倏分。

          白衣女子长发飞舞,衣袂飘飘,依然是出尘脱俗的美丽。她白皙的脸上,更是浮起一抹酡红,犹如一朵绽开的秋海棠。她的双眸,含着一丝畅快而满足的笑,看着不远处负手背向而立的中年人。

          白衣女子忽然莞尔一笑,刹那间群花失色,天地黯淡,风静蝶隐。她的笑,就像夜里昙花忽然静悄悄地开了,映着月光和露水,晶莹里饱含悠然和恬静。

          白衣女子莞尔一笑,道,曹惊风,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中年人仿佛一座木雕,一动不动地站立在院中。

          白衣女子伸手轻轻把一缕黑发掠向耳后,歪着头看着中年人,语气里充满欢欣,只要你心里还有我,我这一生死而无憾。

          忽然,白衣女子从古琴底座抽出一把寒光湛湛的短剑,微笑着反手插入自己的胸口。

          殷红的鲜血从刀锋处汩汩流出,浸润了她胸口的白衣,慢慢开成一朵眩目红花。

          白衣女子看着胸口汩汩而流的鲜血,凄然道,难道,你真的不愿意看我一眼吗?

          中年人肩头微微一颤,终究没有回头。

          白衣女子软软地倒在了铺满金黄的油菜花的地上,嘴角挂着一丝恬然满足的笑。

          木雕般的灰衣中年人忽然一阵剧烈地颤抖,弯腰缩成一团,一滴泪,啪地落在地上,惊起一片蒙蒙的花粉。

    水无梦(18)

        水无梦体内真气运转几个周天,倏地睁开眼来,两道电芒闪射而出。水无梦看着老者道:"师父,我感到全身飘飘然的,快要飞起来了。"

        老者呵呵一笑道:"无梦,你的功夫真是出人意料。走吧,为师边走边传你浮萍登云的口诀。"

        两人并肩向山下走去,越走越快,逐渐成月光下两缕淡淡的轻烟。

        在两人离开一盏茶工夫,山上慢慢走下来三个黑衣人,站在巨石之上,看了看外面的断崖,又望着山下的台阶。

        其中一身材颀长的黑衣人道:"看来李青修就隐居在这断崖之下。"

        矮胖的黑衣人接口道:"这断崖之下不知是何去处,隐居于此,实在是谁也想不到的。怪不得这数十年来没有一人知道九转真人的踪迹。今日我们三人得此机遇,或可请得他出山,消除这场武林巨灾。"

        另一个身材雄伟的黑衣人叹了口气道:"如能请得他出山自是最好。但九转真人数十年隐居于此,再未涉足江湖恩怨,恐怕……"

        矮胖黑衣人急道:"恐怕什么?"

        身材雄伟的黑衣人怅然道:"他隐居于此,定是有他的难言之隐,单凭我们天地三剑之力,只怕请不动他。"

        矮胖黑衣人道:"现在武林多灾多祸,邪派势力急剧膨胀,正义之士危如累卵,九转真人一向疾恶如仇,只要我们晓之以理,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大哥你说对不对?"

        矮胖黑衣人转向颀长黑衣人问道。

        颀长黑衣人收回望着山下的目光,沉声道:"你们刚才看清楚他身边的少年了吗?"

        两人点头道:"看来九转真人和那少年关系非同一般。但是江湖中从未听说九转真人有弟子呀!"

        颀长黑衣人道:"江湖中的传言未必都可信。依我看,这少年必定与李青修有很深的渊源,即使不是他的弟子,也必定是他故友的后辈。我们请不动九转真人,便从这少年身上入手,或许可以竟功。"

        两人点头称是。

        颀长黑衣人续道:"他们匆匆下山,不知所为何事。我们且跟在后面,千万不可靠得太近。以李青修的修为,十丈之内便会发觉我们的行踪。"

        当下三人展开身法,向山下追了下去。

        老者和水无梦下到山脚,借着月色辨明方向,沿着一条溪流溯源而上。水无梦已然稍微懂得腾跃之术,兴奋地拔腿飞奔,溪流两边的树木飞快倒退。老者则似漂浮在空气中一般,不见有任何的动作,却始终跟在水无梦的身边,欣然地看着他拙劣奔跑的姿势。

        水无梦越跑越快,步法也越来越流畅,足尖在溪石上轻轻点动,便掠出二三丈的距离。这下可苦了身后追随的三个黑衣人。刚开始他们还能不紧不慢地跟在老者和水无梦身后三十丈附近,接着便要展开轻功才能蹑在两人的后面,已是微感吃力。等到水无梦矫正了步法后,三人尽了全力才勉强跟得上,却已经顾不得隐藏身形了。

    水无梦(17)

        水无梦只觉得耳边呼呼风生,刮得两鬓微微生痛,周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得把头埋在老者的背后,这才舒服了些。

        老者急速下坠了约十来丈,忽地一个折身,划过一个美妙的弧形,双脚在崖壁上轻轻一点,斜里飞过两丈远近,又在崖壁上轻轻一点,腾身而起,竟是向上掠去。在茫茫烟霭中,露出半片月光来,照见老者的身影,如一缕青烟,飘向崖壁上方的一处断崖。

        水无梦正惊魂未定,老者已将他轻轻放下地来,道:“无梦,我们到下山的大路了。”

        水无梦茫然四顾,只见自己置身一块突出的巨石之上,后面是深幽的渊谷,前面却是一条平整的石阶大道,通往山上山下。

        水无梦好奇地问道:“师父,刚才你用的是什么功夫,腾云驾雾一样,我都快晕过去了。”

        老者呵呵一笑,携起水无梦的手向山下走去,一边答道:“这就是为师明天要传你的浮萍登云功夫。如果你一天没有练到从山洞飘飞到这块巨石,就一天不准下山。记住了?”

        水无梦回头看了巨石一眼,向老者吐吐舌头,调皮地道:“师父,那我要练到胡子都白了才能下山吗?”

        老者正容道:“无梦,虽然你已经有了深厚的内功基础,但学武最忌浮躁与自以为是,最重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因此,为师传你练功心法的时候,你一定要用心去理解,有任何不懂之处,多加思考,不可贸然修炼,知道吗?”

        水无梦见老者脸色凝重,心知这是师父怕他今后贸然习武,一不小心走火入魔,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当下也肃容道:“是,师父!无梦一定谨遵师父教诲。”

        老者点点头,道:“你的资质很好,以后一定会青出于蓝,修为还要在为师之上。但这习武的过程,是漫长而艰难的,所以你最重要是要有坚毅不拔的精神,要肯吃苦,磨练自己的意志力。”

        水无梦看着老者,坚定地道:“师父,你放心,我什么苦都不怕!要是我偷懒了,不肯吃苦了,师父就重重地罚我!”

        老者怜惜地摸摸水无梦的头,双眼望着前方,竟有一丝淡淡的神伤。只是,水无梦也正看着前方的台阶,没有注意到老者的眼神。

        此时月色皎洁,照得山道如同白昼般清晰,道旁树影婆娑,虫声飘渺,远处山谷虎啸猿啼,给这清幽的夜平添几分恐惧。山风凛冽,吹得老者的长衫猎猎作响,向后卷起,胸前胡子飘扬,有一种出尘脱俗的仙风道骨。水无梦衣衫单薄,却不禁微微缩了缩身子。

        老者似乎觉察到了水无梦这轻微的举动,低头关切道:“无梦,你冷吗?”

        说着解下自己的长衫披在水无梦身上,自己只留一件藏青色短褂,露出保养得很好的肌肤。

        水无梦看着老者,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自从双亲死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亲人的关怀了。虽然四毒先生也关心自己,给了自己巨大的帮助,但那终究是在冷漠的外表下的关怀,还兼有一些对苓儿的爱在内,与老者给自己的关怀有着天大的区别。老者的关怀是出自肺腑的,和亲人般自然而毫无保留的。如果说四毒先生的关怀是亲戚的关怀,那老者的关怀便是亲人的关怀,是父辈,祖辈对自己殷切的宠爱。

        水无梦拉着老者哽咽道:“师父,我……”

        老者微微一笑打断水无梦的话,道:“好孩子,为师现在传你几句基本口诀,你练了,我们赶路快点。浮萍登云总诀:丹田虚无气,身作浮云飘。”

        水无梦强屏住眼里即将掉落的泪珠,静静地听着。

        老者看了水无梦一眼,续道:“丹田虚无气,就是说在施展浮萍登云的功夫之前,要保证丹田之中空空如也,不留一丝真气。平常人习武,都是以丹田为储气中心,讲究的是丹田充盈,才能为全身提供足够的内力,得以施展各种功夫。这两种功夫各有特点,先练丹田之气的,日积月累,功夫的进步是可以看见的,让人有信心继续练下去,以达大成。而先虚丹田之气的,却要从奇经八脉开始练起,在诸大小穴位储存真气,散布全身,这种分散的真气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觉察的,所以容易使习练者产生修习了很久也一无所获的错觉,从而走了偏路,最终以走火入魔收场。这也是为师担心你会心浮气躁的原因。”

        水无梦从未听说过如此奇怪而神奇的行功方式,只觉得如闻妙音,心里想着散气于诸大小穴位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由于过于聚精会神,体内的真气竟然也随着意识逐渐散布开来,慢慢走遍全身经脉,均匀地分布到各大小穴位里去。

        老者立时感应到了水无梦体内流动的真气,惊讶而欣喜地看着他,嘴里轻轻说着运功方式,却不敢打扰了水无梦这种奇妙的天然真气游走神功。

        要知道,修炼任何内功都是以人的强迫意志去执行的,而“人力有时而尽”,所以不管人资质如何好,练武天赋如何高,总有一个修为的尽头,而水无梦的真气流走却是跟着意识运行的,就如自然界的风雨雷电,是无处不在,无时不起的。

    水无梦(16)

    待到水无梦将自己的离奇经历说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洞内却依然亮如白昼。在这个山洞的顶壁,镶嵌着七颗鹅卵石般大小的夜明珠,呈北斗七星布列,将山洞照得纤毫毕现。

    老者听完水无梦的述说,一拍额头笑道:“看我,忙着听你讲经历,把时间都忘了。无梦,你一定饿了吧?为师给你拿吃的去。”

    老者说着起身到山洞一角拿来一些干粮和果子,摆放到距清潭不远的石桌上,招呼水无梦过去。

    水无梦正说得口干舌燥,忙过去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惊讶地看着果子问道:“师父,这是什么果子,真好吃!又香又甜又多汁,我从来没有吃过呢。”

    老者自己拿起干粮咬了一口,道:“这是山上特产的一种云萝果,果树长在峭壁之上,两年才成熟一次,每次结果十来个,极为难得。为师也是无意间发现,之后才每次果熟之时前去采摘的。此果放在洞中阴凉之处,经年不干,色泽不退,这些都是两年前采摘而来,再过半月,又是新果成熟期,为师带你一起去采摘,好吗?”

    水无梦兴奋地跳起来,道:“好啊,好啊。我和师父一起去摘云萝果。”

    老者看着水无梦天真无邪的样子,微笑道:“无梦,你虽然身怀绝世内力,却不懂运用之道,那八丈高的峭壁是无论如何上不去的。”

    水无梦闻言顿时愣了,看着老者道:“那……那我怎么办?不能和师父一起去了吗?”

    老者笑道:“只要你肯用心,半个月足以练成登上那峭壁的轻功。为师明天开始传你浮萍登云的上乘心法,你按此心法修炼半月,必有小成。”

    水无梦喜道:“练成浮萍登云的功夫就可以和师父一起去摘果子了吗?”

    老者望向洞外,目光悠远自得,悠然道:“浮萍登云是为师师祖所创,在武林中独树一帜,步法玄奥无比,时而快如石光电火,时而缓如柳絮随风,快时穿云不惊,缓时浮萍不坠。当年师祖凭借这身轻功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无人能望其项背。有一次他与好友黄山谷比试轻功,凭着这手浮萍登云,从南面绝壁攀上黄山天都峰,黄山谷输得心服口服,师祖的浮萍登云也就此被誉为轻功天下第一。”

    收回目光看了听得目瞪口呆的水无梦一眼,复道:“当然,这是因为师祖天赋异秉,才能有此成就,传到为师师父那里,虽不及师祖般登云踏雾,却也能虚空百步,待到得为师这辈,却是大打折扣,只能用来采摘果子了。”

    老者说罢不禁哈哈一笑。

    水无梦无限崇慕地道:“师父,我也要练到师祖那么厉害,以后就可以飞到天上去把月亮摘下来。”

    老者闻言微笑道:“无梦,你把月亮摘下来做什么?”

    水无梦天真地道:“当船摇啊!我娘常和我说,乘着月亮船,就可以摇到很远的地方,那里可以找到我们思念的亲人。我想我爹娘了,就可以摇着月亮船去很远的地方找他们。”

    老者将水无梦轻轻揽入怀中,温和地道:“无梦,师父一定把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你,你要好好地练习,等你功夫都学好了,才可以上天去摘下月亮来。那时,你就可以划着月亮船去见你爹娘了。”

    水无梦乖巧地点点头。

    老者顿了顿,道:“四毒先生对你不薄,你有现在的成就,也都是他的成全,兼且他在江湖中的名声不错,我们不能让他这样暴尸荒野,为师现在带你去山下找找他的尸体,如能找到,择地埋了,也算对他有所报答。要是找不到,便有两种可能,一是上天怜他心善,让他得以保住性命,自行离去了;二是他的尸体被山里的野兽叼去。不管结果如何,你都算是尽了心力,可以无愧于心。以后你行走江湖,各种艰险利诱都会遇见,为师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做到问心无愧。你能做到吗?”

    水无梦双眼中透出坚定的光芒,应声道:“师父,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话,不管做什么事,都要问心无愧。”

    老者摸摸水无梦的头,满意地点点头,道:“我们走吧。”

    两人走到洞口,只见外面云烟缭绕,竟是笔直的峭壁,没有任何下山的路。水无梦疑惑地看了看老者,问道:“师父,这里没有路啊,我们怎么下去?”

    老者微微一笑,将水无梦背在身后,道:“为师背你下去。”

    话音未落,身子已疾如流星般向山崖下坠去。

    水无梦(15)

    少年乞丐一跳入潭中,便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往潭底吸去。他屏住呼吸,任由这股吸力牵引着他深入潭底。潭中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阳光似乎也只是飘浮在潭面,于潭中却无丝毫的影响。潭水冰凉彻骨,要不是他有神功护体,恐怕早已被冻死在这碧潭之中。

    少年乞丐虽然屏住了呼吸,然而体内气流自动流转,形成内呼吸,在潭水之中亦丝毫感觉不到呼吸困难。他睁大双眼想把潭水看个透彻,却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眼前半尺左右的地方。黝黑的潭水中漂游着一些极其微小的生物,形似水母,但比水母小上千百倍,若不是少年乞丐内功深厚,目能夜视,绝不可能看到这些水中生物。

    这些生物似乎对少年乞丐有很大的兴趣,围绕着他的脑袋慢悠悠地游着,越聚越多,竟然把他的脑袋都淹没其中。少年乞丐被这些东西蒙住了眼睛,心里憋得慌,伸手一阵乱舞,把他们驱散。此时,他已经被吸入潭底,脚碰到坚硬的岩石。而那股吸力仿佛突然消失了般,不再将他向任何方向牵引。少年乞丐心中纳闷,要是这潭水没有出口,吸力从何而来?上面通道里亦无水渍,可见潭水并没有进入过通道,那么,潭水满了又向何处流泻?

    少年乞丐用力跺了跺潭底的岩石,坚硬如铁,震得脚有些发麻,潭水被搅动起来,向一边流去,只是因为流速太小,感觉不到流去的方向。于是他又用力跺着岩石,潭水逐渐形成一股强大的暗流向右前方涌去,将他也牵引着向前走去。

    少年乞丐随着水流向前走了约十来丈,突然一阵晕眩,被突然加速的水流卷进一个窄小的岩洞里,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正坐在他的面前,微笑地看着他。老者见他醒来,道:“你醒了,很好,很好!”

    少年乞丐奇道:“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怎么到这里的?”

    老者微微一笑,摸摸少年乞丐的头道:“这个我以后慢慢告诉你。孩子,你姓甚名谁?”

    少年乞丐答道:“我叫水无梦。”

    老者微一颌首道:“水无梦,水无梦。恩,好!好!”忽然正容看着少年乞丐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少年乞丐水无梦对这老者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感,只觉得老者就如他的亲人般亲切,不管他说什么,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听从。当下便起身向老者拜倒,连连磕头道:“我愿意,我愿意!”

    老者等水无梦磕足九个响头,伸手虚空轻轻一托,水无梦便再也拜不下去。老者微笑道:“够了!你起来吧。”

    水无梦回身坐好,尊敬地看着老者。

    老者问道:“无梦,你是怎么进入这个潭里的?”

    水无梦顺着老者的手指望去,只见这个山洞的中央有一个二十来丈见方的深潭,潭水清澈见底,水中游鱼历历,却和自己原来跳进来的碧潭相差了何止千倍万倍。一个是天上瑶池,一个是地狱深渊。

    水无梦惊道:“这潭水这么清澈,和山谷里的一点都不像啊!师父,我真的被水冲到这个潭里来了吗?”

    老者点点头,道:“正是。前天我从外面回来,发现你浮在水里昏迷不醒,便将你救了起来。你的脑袋受了很重的撞击,幸好你体内有一股很强的内力,自动形成护体神功,才得以保全,否则,只怕你以后都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水无梦吓得吐了吐舌头,心有余悸地道:“我在山谷那边的碧潭底下正跟着水流走,谁知道水流突然加速了,我好像被人在后脑狠狠打了一棍似的,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谢谢师父救命之恩!”

    老者笑道:“也是你我师徒有缘,我本来有事要出去一个月方能回来,但走到山下却发现忘了带一样重要的东西,于是折了回来,刚好碰上了你。我检查了你的身体,发现你小小年纪已然打通了体内任督二脉,实在吃惊不小,想来你必定经历了一些常人无法得知的奇遇。更为奇怪的是,你体内有一股奇毒无比的气流散布全身奇经八脉,却对你的身体没有丝毫的危害,这是师父行走江湖六十多年所未见的。无梦,你能告诉师父你都经历了些什么奇事怪事吗?”

    水无梦虽然自己亲身经历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但从老者口中说来,又另有一番惊心动魄和不可思议。于是,他把自己从被恶犬追赶到跳进碧潭的经过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直听得老者时而愤怒,时而惊喜,时而叹奇。

    老少两人只顾聊着,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水无梦(14)

    少年乞丐见羽毛落在潭里都沉了下去,倒吸了一口冷气,自语道:“妈呀,连羽毛都沉下去了!难道这潭水里有鬼?”

    一想到鬼,不禁回想起通道里的那堆白骨,忙站起身四周巡视一遍,心底一颤一颤的,惊魂不定。

    此时日光正盛,照得山谷上方一片白亮,与碧潭处形成一个强烈的明暗反差。真是一处天堂,一处地狱。

    少年乞丐定定神,走回到碧潭边上,凝视着神秘莫测的潭水。看了一会,他试着伸手去探测水的温度,手一伸到水里,就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往潭水里吸,吓得忙缩回手,使劲甩了甩。从手上掉落的水珠,并没有掉在地面,直接落回了潭中。

    少年乞丐看着碧潭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水,反正都要死在这里了,就看看你到底古怪在哪里!”

    正说着,肚子又呱呱地叫了起来。原来饿过了极点的肚子开始第二次发难了。人就是这样,当你很饿的时候,就有强烈的进食欲望,而一旦挨过了第一次进食的时间,又会感觉不到饿了。但感觉不到饿并代表肚子里已经有了东西,相反的,肚子是在消化着自己,当再没有东西可以消化的时候,第二次更猛烈的饥饿感就来了,这一次的感觉往往的痛彻肺腑的,好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而腹中却燃烧起可以摧毁一切的熊熊大火。

    少年乞丐腹中烧得厉害,什么也顾不得了,趴到潭边张嘴就喝起潭水来。这一口足足喝了有半盏茶工夫,才满意地站起来,摸摸圆鼓鼓的肚子,道:“好舒服啊。”

    话音未落,腹中一股强大的寒流向全身经脉奔涌而来,犹如黄河决堤,洪水泛滥,势不可挡。他紧紧抱着肚子,满地翻滚,借以消除体内汹涌的寒流。寒流迅速流遍全身,又凝聚成一股向丹田冲去,丹田之中升起一股热流抗拒着寒流的入侵。开始之时,寒流稳占上风,慢慢将热流压会丹田之中。

    少年乞丐不停颤抖,全身毛孔渗出一丝丝的冷气,慢慢凝结成一层薄冰覆盖住身体。冰层越结越厚,把整个人都冻成了一座斜卧的冰雕。他全身已经丝毫动弹不得,只有求生的意念在维持着他逐渐衰退的生命。

    寒流侵入丹田,四处乱窜,寻找着新的出口。少年乞丐的意识逐渐模糊,慢慢失去了知觉。但一个坚决的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地喊着:“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蓦地,几将消失不见的热流从丹田重新升起,瞬间将丹田内的寒流吸融殆尽,并迅速上冲胸口膻中穴,经膻中穴分流,流遍全身经脉,将体内寒流尽数消融,与热流混成一体,变成一股阳春般温暖的气流,慢慢流转小周天。

    少年乞丐身上的寒冰也逐渐消融,身体慢慢恢复知觉。等到寒冰化尽,他睁开眼,一缕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说不出的舒服。空气仿佛也变得异常清新,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芳香。

    少年乞丐吸了口气,有一种再世为人,脱胎换骨的感觉。浑身仿佛充满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又仿佛这种力量存在于天地虚无之中,自己体内空空荡荡,与天地连成一体。双目晶莹剔透,神光内敛,有如高山白莲,了无尘迹。

    他抬头对着空中长啸一声,啸声高入云霄,连阳光都黯然失色。啸声回荡在山谷,经久不去。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看着潭水,奇道:“这潭水怎么这么奇怪,一会儿把人冻死,一会儿又把人热死,现在却又不冷不热这么舒服。我一定要下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纵身一跃,就跳入这个连羽毛都浮不起来的碧潭之中。

    水无梦(13)

    走下台阶,是一段光滑平坦的通道,通向山体的深处。通道开凿成方形,只有顶上呈半弧形,显得大方优雅,可见此通道的设计者是一个心胸旷达,雍容高贵之人。通道因为经久未用,无人打扫,地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踩上去一步一个脚印。洞壁上偶尔可见一两张破败的蛛网。

    少年乞丐提心吊胆地慢慢深入腹地,光线越来越暗,却丝毫没有影响他清楚地看见通道里任何细微的异物。走了三十来丈,通道忽然一个拐弯,又转向了另一条更加幽暗狭小的通道。他只觉眼前一黑,忙瞪大眼凝视前方,好一会才适应了新的环境,继续向前走去。

    又走了一盏茶工夫,前面洞壁隐隐靠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一动不动。少年乞丐吓了一跳,忙站住脚,盯着那黑乎乎的东西看了一阵,不大分明,于是蹑手蹑脚走近几步,这才模模糊糊看出那是一堆动物的骨架,已经散落成一堆,分不清是人还是什么动物了。

    四周静悄悄的,阳光早已经被挡在洞外,一阵风从洞的深处吹来,阴阴的,说不出的冷。此时正是五月天气,在这阴森的山洞里,却仿佛一下子跌入了十二月的寒冷。少年乞丐裹了裹身上褴褛的薄衫,惊恐又好奇地看着前方,欲退还进。走到白骨堆旁,飞快地伸脚踢了过去,直把一堆白骨踢得到处都是,满地翻滚,发出各种古怪的声音。

    黑暗中忽然闪烁起一片绿光,随风向少年乞丐飘来,吓得他大叫一声,转身向来路飞奔而去。那绿光在后面飞快地追着。仿佛千万饿鬼要把他吞噬。

    少年乞丐越跑越快,到后来几乎脚不着地,如一缕清风从通道卷过。跑到台阶前,阳光明亮,空气清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敢回头向洞里看去,却哪里有什么饿鬼,空荡荡的通道什么都没有,只有被他的脚步带起的灰尘在风中飘舞。

    在台阶上坐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少年乞丐自言自语道:“我的妈呀,吓死我了。难道这世间真的有鬼?”他又向山洞深处望了一眼,心有余悸。

    坐了一会,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褴褛的薄衫,胸口处已经破了好大一个洞,露出健康的黄色肌肤。不由撇了撇嘴,嘟哝道:“衣服都破了,银子又没了,只好呆在这里不出去了。”

    嘴里这么说着,脚下却已经向洞里走去。

    回到原来的地方,由于已经适应了黑暗,便清楚地看到地上这里一块那里一块地都是被自己踢散的白骨,有些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绿色磷光。壮了壮胆,捡起一片白骨,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毫无发现,随手扔掉就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前方亮了起来,似乎就要到出口了。少年乞丐忙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走到山洞尽头,少年乞丐不由惊得呆了:眼前是一个十丈见方,深不可测的碧潭,碧潭四周是刀削般的峭壁,竟然不长一草一木,阳光照在水面,竟似被吸干了热量,变得阴沉沉的,风从上面吹下来,吹不起碧潭一丝波纹,就径直吹进了山洞。

    所有的憧憬和惊喜在看到碧潭的瞬间就如阳光般被碧潭吸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痛苦和无以名状的悲伤。这是一种成年人也无法承受的心理巨变,而今却实实在在地降临到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上。

    少年乞丐眼前一阵金星乱溅,脑袋嗡地一声炸开,颓然倒在地上,不知所措。

    碧潭依然波澜不惊的吸纳着阳光的热量,就如一个巨大的黑洞,要把周围所有的热都吸进它那深不可测的渊底。

    少年乞丐身体的热量也一丝丝地向外泄去,身体越来越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碧潭,慢慢挪动身体向后退。

    忽然,天上飞过一只大鸟,凄厉叫了一声,在山谷上方打了个盘旋,努力振动着翅膀向谷外飞去,掉下几片白色的羽毛来。这几片羽毛一落入潭中,便迅速向潭底沉去,眨眼间没了痕迹。

    水无梦(12)

    少年乞丐脸上的白芒越来越盛,最后竟凝结成一层淡淡的雾状笼罩了全身。夜风虽劲,却吹不散这层薄雾。

    蓦地,少年乞丐一声大叫,弹起身来一阵手舞足蹈,劲风从他手上疾泄而出,在身周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流,带动地上的枯枝败叶飞快的旋转。在飞速的转动中,山崖竟然微微颤动起来。然而他却毫无知觉。

    少年乞丐向山壁猛地击出一拳,顿时地动山摇,山壁裂开一条细小的缝隙来。这下少年乞丐吃惊不小,站在原处愣了一会,慢慢走近一看,发现山壁犹如刀削一般整齐的裂开,绝不似拳力所为。把脸帖近那道缝隙,只觉一丝凉风从中吹来,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他不信地伸手挡住那道缝隙,风吹在手上,痒痒的,脸上却没有了那种感觉。揉了揉双眼,睁大眼睛朝缝隙望去,黑乎乎的一无所见,不由懊恼地坐到地上,瞪着缝隙出神。

    能在晚上看到这么细小的缝隙,别说是平常人,就是一般的武林高手也很难做到,少年乞丐因为拥有了一身足以笑傲江湖的内力,不必功聚双目,自然有了夜视之力,只是他自己浑然不知而已。

    坐了一会,他仍然不死心,又把脸凑到缝隙前,眯起一只眼睛往里看去,还是黑咕隆咚一无所见,不过吹在脸上的风似乎更大了。他后退一步,握紧右拳看了看,忽然向山壁打去。拳头击在山壁上,山壁纹丝不动,自己却痛得呲牙咧嘴,拼命用左手揉搓着。

    刚才因为他意念全部集中在小腹上,体内的功力也自然聚集起来,随着他拳头的一击,功力才得以倾泄而出,击裂山壁。而此次,他是有意为之,不懂内功收发之道,击出的一拳,力道虽然不小,却没有丝毫的内力,如何能击开山壁?以拳头之嫩,去碰山石之坚,自是疼痛无比了。

    饶是如此,少年乞丐却是一个倔性子,痛得性起,忍不住又朝着山壁一阵拳打脚踢,一边道:“我就要打烂你这破山!我就要打烂你这破山!”

    由于意念全集中到拳脚上,踢打出去的拳脚开始虎虎生风,山壁居然又向两边裂开三尺有余,浓重的霉腐味从里面吹出来,熏得少年乞丐几欲作呕,忙退到一边,好奇地看着裂开的洞壁。

    过了好一会,霉腐味才被夜风吹得干干净净。少年乞丐慢慢走近洞壁,瞪大双眼往里看,借着淡淡的月光,隐约看见里面是一排向下的台阶,通往不可知的深处。他探头进去看了看,台阶在月光里朦朦胧胧,四周暗影浮动,一种说不出的诡谲味道从心底涌起,忙往后退了数步。

    此时月亮西移,平台逐渐被山体的阴影笼罩,幽幽的洞壁吹来阴寒的风,悬崖外是时起时伏的各种飞虫走兽的鸣叫,一切都仿佛昭示着不详的事件即将发生。

    少年乞丐退到离洞壁较远的地方,心道,晚上这么黑,我要是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而且还不知道它通到哪里去,里面有什么东西,娘以前常说凡事要谋定而动,我就明天进去看个究竟。

    少年乞丐躺在平台上微笑着睡去。

    阳光照在少年乞丐的身上,破败褴褛的衣衫遮掩不住他健康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光辉。

    少年乞丐感到身上热热地,眼皮辣辣地生痛,刚一睁开眼,强烈的阳光便刺得他忙又闭上。他急急爬起来,向洞壁走去。走进山洞,眼睛才好受了点。等到两眼适应了光线,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山洞里了。在明媚的阳光下,山洞里也是一片通明。一条在山体上开凿而成台阶通向洞底,又平整地向洞的深处延伸,似乎没有尽头。可以想象,当初开凿这个山洞的人一定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完成如此宏伟的工程。

    这个山洞是什么人开凿的?有什么用?为什么会通到悬崖上的平台?它又通往哪里?有什么秘密?

    带着这些疑问,少年乞丐沿着台阶向山洞深处走去。

    水无梦(11)

    这是悬崖之间突出的一个三丈见方的平台,平整的台面犹如人工切割过一般,没有丝毫的起伏和倾斜,只是台面上落满了各种枯叶和鸟屎,乱七八糟的,又不像有人来过。平台外侧是深不见底的断崖,只要一失足,便会跌得粉身碎骨。

    凉风从崖底吹上来,遇到平台的阻力,形成一股旋转的风力,绕到平台上,使那些枯叶在台面上不住地打转飞舞,煞是好看。少年乞丐好奇心起,颤颤巍巍地走到平台外侧,低头往下一看,瞬间只觉天旋地转,忙退回平台中间,大口地喘气。

    少年乞丐心道,我掉到这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就是不摔死,迟早也得渴死饿死,我该怎么办呢?他又仔细扫视了平台四周一遍,依然没有什么发现。

    少年乞丐检视了自己身上的伤痕,只这一会的功夫,身上的瘀肿竟然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手脚也麻利了许多,只是肚子开始唱起空城计,发出呱呱的声音。他捂住肚子,走近平台和山体相接的地方,用脚这里踩踩,那里顿顿,希望有奇迹的发生。然而这么一用力,奇迹没有发现,肚子却叫得更欢了。

    少年乞丐颓然地靠山坐下,看着悬崖外痴痴发呆。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晚风送来远处阵阵林涛,偶尔夹杂着一些曼妙的鸟鸣,实在是大自然最神秘最神奇的创造。如果那些文人墨客吃饱喝足游玩时遇见此等美景,自是忍不住要吟诗作赋一番,说不得还挥毫泼墨,创作出传世佳作。可惜这等大好风光,在少年乞丐眼里,却远远不如一个包子一块红薯来得实在和美妙。

    他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这个时候,一只鹞鹰从他头顶盘旋着慢慢降下来,似乎对他发生了浓厚的兴趣。鹞鹰突然一个俯冲,奇快无比地向他的头顶扑下。少年乞丐浑然不觉,待到鹞鹰扑到头顶一尺左右,才猛然醒觉,忙挥舞双手驱赶。鹞鹰的速度是何等的快,少年乞丐的手刚举向头顶,鹞鹰尖锐的喙已经啄上了他的脖子。少年乞丐只觉后颈一阵巨痛,左手去捂脖子,右手狠狠朝鹞鹰扇去,骂道:“该死的东西,为什么咬我!”

    这一掌是愤而出击,虽然他还不知道运功之道,但小蛇那股功力却自然而然地贯注到了掌上,威力之大,可想而知。只听鹞鹰一声厉叫,被掌风扫出足有三四丈远,跌下悬崖。

    少年乞丐这下吃惊不小,看着自己的右手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跳起来四面转着,一边叫道:“谁?谁帮我把那只鹰打死了?快出来!”

    山谷里发出一阵回声,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四周朦朦胧胧的,风声,林涛声,鸟声,虫兽声,声声入耳。少年乞丐只觉身上凉飕飕的,仿佛这平台忽然变成了地狱,无数的阴魂围绕在他的周围,搅乱着他的思绪。往山体使劲地靠了靠,少年乞丐张大双眼惊恐地盯着平台外侧,好似那里有什么东西要向他扑来一般。

    肚子此时又不知趣的叫了起来,腹中火烧般疼痛。少年乞丐自言自语道:“难道我真的要饿死在这鬼地方吗?不行!我大仇未报,不能就这样死去。我要坚持,说不定明天天上就掉下馅饼来了。”

    他用各种方法安慰自己,希望借此转移自己对饿的注意力,然而收效不大,肚子依然饿得发慌。最后,他只好躺下来,心想,睡觉就不饿了,我要赶快睡着。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睡。这时除了饿之外,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然而这法子的作用也不是很大,肚子痛得开始抽筋,少年乞丐在强忍着抽搐的时候,意志力一直放在腹部,一股暖流慢慢从丹田升起,缓缓流遍全身,最后汇集了腹部。他只觉浑身说不出的舒服,心情慢慢放松下来,肚子也不觉得饿了。仰面望着天上的星星,星罗棋布,闪烁不定,广袤的天空却以无尽的穹形张力包容着所有的星星,使它们可以自由游走却又不至于脱离所属的那片蓝天。

    耳边大自然的声音随着这个明悟忽然也无比美妙起来,所有的声音是那么的和谐统一,又是那么的截然不同,各具特色。体内的暖流越来越强盛,在体内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但少年乞丐却一无所觉,他只是静静地享受着美妙的世界。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芒,裹着整个脸部,萦绕不去。

    这种景象要是被一个武林人士看到,一定羡慕得非自杀不可。少年乞丐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完成了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返朴归真的内功修炼。这固然得益于白浪的小蛇,却也与他此时恬然自若的心境和从天空星象、自然之音中得到的暗示密切相关。若是没有白浪的小蛇,缺少内功根基,那么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修炼出此等功力,但是没有他自己的明悟,即使有几百年的功力,也无法完成返朴归真的境界。这就是江湖中那么多高手拥有数十年功力,却无法收敛在体内,容易被其他高手一眼识破的原因。

    水无梦(10)

    少年乞丐见石粉朝自己铺头盖脸洒下来,忙闭上双眼,伸手挡在脸上。这几下激烈的动作,引发了小树一连串的反应,先是树根咔的一声,绷断几条根须,碎石和泥土直往脸上脖子里钻,弄得浑身不自在。少年乞丐忙抓住小树的根部,手指紧紧掐进石缝,脚下却意外一滑,整个人又挂在了空中,小树再也无法承受下拉的力量,连根被拔起,掉下深渊。

    少年乞丐侧身让过,只凭一只手抓住树根泥石,所有的重量,都聚于指掌之上。

    此时已是黎明时分,天正黑,风正大,除了风声,偌大的山崖竟然没有任何其他的声响。少年乞丐心头涌上一种悲壮的豪情,自语道:“爹,娘,孩儿不能给你们报仇了,孩儿要到地府和你们相见了!”抬头看了看黑乎乎的天空,大叫道,“臭老天,我不怕死!我一点都不怕!”

    手指上传来一阵阵揪心的疼痛,原来指甲已经被锋利的石头划破,血和泥混在一起,渗到裂开的肉里,越发地让人难受。

    少年乞丐伸脚去踩下面突出的石头,却怎么也找不到,另一只手要去抓住上面的石缝,却怎么也够不到。身子就这样晃悠悠地在空中打转。终于,抓住石缝的手再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少年乞丐整个人又向黑暗的深渊掉去。

    少年乞丐闭上眼,心里竟然没有一丝的恐惧,还有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慢慢从心底升起。

    夜风吹起他的衣衫猎猎作响,在他的耳边呼啸,整个人仿佛在云端一般,飘飘渺渺,虚虚荡荡。这种从生到死的过程,原来是那么的美妙。

    终于,少年乞丐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就在身体与地面接触的一刻,丹田内一股热气汹涌而起,瞬间游走遍全身奇经八脉,少年乞丐只觉喉头一甜,身子高高弹起,又重重摔下,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等少年乞丐重新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犹如散了架般,没有一处不疼痛,手脚都已经不听自己使唤,就这样瘫软在那里,只有脑子还在活动。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我没死!

    少年乞丐缓缓睁开双眼,只见半轮斜阳挂在山崖顶上,山崖一侧斑斑驳驳,影影绰绰,几只飞鸟从暗影里飞进光明,羽毛边缘闪耀着美丽的光芒,少年乞丐不由看得痴了。

    少年乞丐想象着自己也是一只飞鸟,自由地翱翔在广袤的空间,俯瞰葱绿的森林,明净的溪流,倾听风的低语,沐浴阳光的温暖。一股暖流随着他的意念缓缓在体内流转,走遍一个小周天又一个小周天。慢慢地,少年乞丐觉得自己的手又恢复了力气,手指轻轻跳了一下,他不由往自己的手看去,却吓了一大跳,自己的手掌肿得比熊掌还要大,而且上面划满了长长短短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实在已不像一个少年人的手。

    少年乞丐慢慢挪动手臂,把两只手举到胸前,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忽然悲从中来,发声大哭起来。

    他不是因为手伤得严重而哭,也不是因为身体遭受重创而哭,而是忽然感受到生命回归的喜悦,感受到由生至死,又由死返生的珍贵。生命原来是那么的脆弱,武林高手的轻轻一掌,便可以致人于非命,而一棵平时毫不起眼的小树,也可以左右一个人的生命于死亡的边缘。而生命又是那么的坚强,自己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掉在坚硬的石头上,却居然还能存活下来。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

    然而,少年乞丐并不知道他之所以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也没摔死是因为吸食了白浪的小蛇的血液,无意中增加了别人需要勤修苦练六十余年才能获得的一甲子功力。就在他掉到地上的时候,那一甲子功力自然而然地流转全身,保证了他的心脉不至于被巨大的冲力震断。这是一种很玄的护体神功,一般武林高手修炼内功十余年便会有所小成,白浪的小蛇修炼了百余年的内丹,全部转移到少年乞丐的体内,由于动物的互通性,少年乞丐虽然不具备百余年的功力,却也获得了至少五十年以上的功力,所以才会自动生成这种护体神功。

    少年乞丐号啕大哭了很久,终于止住哭声,慢慢地爬起身,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水无梦(9)

    倒在地上的劲装大汉此时都相继站起,围着宗杰笑道:“庄主真是妙计,只要我们放出风去,从此江湖中人都会以为是柳氏兄弟杀了四毒先生,而以柳氏兄弟的性格,绝不会向人低头解释,我们就可以在他们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从中渔利。”

    宗杰嘿嘿数声,道:“不错!黑白两道觊觎《毒经》的高手为数不少,他们一定会全力阻杀柳氏兄弟,即使没有成功,肯定也互相损伤不少。这样,我们的计划就可以得以顺利进行,不怕有人暗中破坏了。”

    宗杰说着放声大笑起来。众庄丁也跟着放声大笑。

    夜风吹来阵阵枭鸣,令人毛骨悚然,而众人的笑声夹杂在这枭鸣里,犹似鬼哭狼嚎。

    宗杰顿住笑声,续道:“等九冥宫控制了三帮十一派之后,统一武林就指日可待了。那时,我们百鸟山庄在武林中的地位,也会如日中天。哈哈,哈哈哈……”

    宗杰说到得意处,不禁又是一阵大笑。

    众庄丁齐声附和道:“庄主高瞻远瞩,我等追随庄主,万死不辞。”

    宗杰向众庄丁点点头道:“只要你们齐心协力,认真执行我的命令,到时候,本庄主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美女珠宝,荣华富贵,都与你们共享。”

    众庄丁道:“我们一切都听从庄主吩咐。庄主要我们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绝不皱一皱眉头。”

    宗杰哈哈笑道:“好!好!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他日我一定向宫主请示,多多提拔你们。走,今晚我们回庄一醉方休。”

    众人大笑着下山而去。

    再说白浪被宗杰击下断崖,自知绝无生计,他本性善良,只是因为遭受了家庭惨变,才变得沉默少言,阴沉乖桀,此刻已知少年乞丐并非宗杰手下,更因答应了女儿要把少年乞丐好好的带回去见她,虽然这个承诺已是无法实现,但终究也不忍心少年乞丐随自己而死。在两人急速下坠之际,白浪拼尽全身仅剩的一点功力,将少年乞丐往一处突出的山岩抛去。

    少年乞丐被抛到山岩的边缘,重心未稳,又向下跌去,慌乱之中,一阵手脚并用,竟被他抓住一棵长在山岩边缘的小树,才没有再跌下去,但身子挂在半空,离山岩表面却也有二尺来高,要想上去,殊是不易。

    白浪的声音从断崖下传来,异常模糊:“……有机会……照顾好苓儿……记住……”

    少年乞丐此时已是吓得心胆俱裂,魂飞魄散,如何还听得见白浪的声音。他双手紧紧抱住树干,紧闭着双眼,不敢有丝毫的异动,惟恐自己一动,那小树就会断掉一般。

    山崖下的夜风异常的大,呼呼地吹动少年乞丐的身体,各种夜鸟飞虫扑棱棱地从他的身边飞过,少年乞丐的心一阵阵的颤抖,想道,爹,娘,你们的大仇未报,难道要我就这样死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吗?我死不足惜,可你们的血海深仇,就要沉冤莫白了。

    忽然,树干发出咔啦的声响,由于承受不住少年乞丐晃荡的身体重量,竟然慢慢向下倾斜,这时根部的泥土松动,眼看着撑不了多久就要断了。

    少年乞丐此时忽然清醒过来,冷静地打量着山岩的情况。

    在淡淡的月光下,自己所抱的小树长在山岩挂出的倾斜面的下方,离岩面足足有两尺来高,岩面上因为长年风吹雨打,斑斑驳驳尽是碎屑,被大风一卷,便掉下许多石粉来。自己的脚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渊。身子下方,有一块微微突出的石头,正好可以放下一只脚。少年乞丐于是将右脚踩到那块石头上,分担了小树的一部分承受力。

    然而,时间一长,抱着树的手和踩着岩石的脚开始微微发麻,要是再不想办法爬到岩面上去,终究还是要摔下悬崖的。

    少年乞丐看了看上面,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改为一只手揽住树干,另一只手试探着去攀爬岩石,然而手却找不到可以使力的着力处,用力去抓那岩面,却只换回一阵石粉往自己的脸面飞来。

    水无梦(8)

    白浪看了少年乞丐一眼,走到宗杰身边,忽然狂笑起来,笑声中竟充满了凄凉之味,丝毫没有刚才获胜的得意。忽然,白浪脚尖一点地上的刀柄,刀弹起空中,白浪顺手抄过,刀尖指着宗杰的胸口,恨声道:“宗杰你这个衣冠禽兽,你欺我暗室,夺我家产,害得我家破人亡,四处流浪,想不到也有今日吧!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方泄我心头之恨。”

    说罢一刀刺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剑从边上灵蛇般刺来,瞬间变刺为挑,将白浪的刀挑飞出去。另一把剑却悄没声息地架在了白浪的脖子上。

    柳家兄弟一前一后,封住了白浪所有退路。

    白浪面如死灰,不信地看着两人,哑声道:“你……你们……没有中毒?”

    柳残冷哼一声,道:“只是中的不是寒芝草毒。”

    白浪依然不信道:“我明明已经弹出了销魂粉,而且宗挺也已中毒而死,你们怎么会……”

    柳废打断白浪的话道:“寒芝草毒虽然中者无救,但在未吸入之前,却是有办法解救的。”

    白浪惊道:“你们已经找到九叶红藤?”

    柳废道:“不错。在你弹出销魂粉的一瞬,我们也弹出了九叶红藤炼制而成的还魂粉,只有宗挺离你太近,才中了寒芝草毒。”

    白浪颓然道:“寒芝草和九叶红藤混合,就变成了普通的迷魂药,所以你们只是假装昏迷,运功逼毒?”

    柳废道:“不错。”

    柳残冷冷地道:“交还《毒经》,放你走。”

    白浪惊喜道:“真……真的?”

    柳残脚尖挑起一把刀,闪电般挥剑一斩,钢刀从中断成两截,掉落地上。柳残的剑却依然架在白浪的脖子上。出剑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柳残道:“柳氏兄弟的话,有如此剑,斩钉截铁!”

    少年乞丐早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要是学剑,一定要学成柳残那样,快、狠、准!

    白浪脸色煞白,不敢再有分毫异动,颤声道:“我知道柳家兄弟言出如山,《毒经》本来就从你们那里得来,交还给你们也是物归原主。只是……”

    柳残柳废冷冷地盯着白浪,白浪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浑身如坠冰窟,不禁打了个哆嗦:“只是……只是你们要答应我……一……一件事……”

    柳废道:“什么事?”

    白浪愤恨地看着还躺在地上的宗杰道:“我要杀了这个猪狗不如的衣冠禽兽!”

    柳废看了柳残一眼,柳残冷冷道:“不行!”

    白浪骇道:“为……为什么?”

    柳残道:“柳氏兄弟面前,别人没有杀人的权利。”

    白浪一阵黯然,他在江湖中混迹多年,自然也知道柳氏兄弟的规矩,当下不敢再说什么,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包,道:“这本《毒经》事关一个绝大的秘密,即使是柳氏兄弟,恐怕也从此不得安生了。”

    白浪说着把黑布包扔给柳废,柳废伸手接过,竟丝毫不怕白浪又在黑布包上下毒,打开一看,向柳残点点头。柳残将剑收回入鞘,道:“你走吧。”

    白浪心有不甘地看了宗杰一眼,过去拉起少年乞丐就向山下奔去。

    突然眼前人影一闪,刚刚还躺在地上的宗杰竟已挡在两人面前。白浪骇得后退三步,道:“你……你……”

    宗杰阴恻恻地笑道:“嘿嘿,四毒先生,你也太不够义气了,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白浪将少年乞丐拉往身后,镇定了一下,道:“你想怎样?”

    宗杰仰天长啸一声,轻蔑地看着白浪和少年乞丐道:“既然柳家兄弟已经答应饶你们不死,我宗某自也不便阻拦,但若让你们就这样全身而退,那我百鸟山庄以后也不用在江湖上立足了!四毒先生,你是要我亲自动手呢,还是你自己动手?”

    白浪怒道:“姓宗的,你自诩侠义中人,背地里却干尽伤天害理之事,奸我妻,夺我产,逼得我走投无路,还暗里与天山……”

    宗杰脸上闪过浓烈的杀机,双掌齐出,击在白浪的胸口,低声喝道:“你这是自寻死路,却怨不得宗某!”

    跟着又连击数掌,每一掌都十成功力击在白浪胸口,白浪竟毫无反抗之力,心脉俱断,犹如断线之鸢,被击得向断崖之处飞去。少年乞丐在白浪身后,亦被撞得飞向断崖。

    柳残柳废发觉有异,忙施展轻功,向白浪和少年乞丐追去,却依然慢了一步,两人已坠落崖下。

    柳残柳废怔怔地站在崖边,心里浮起一丝愧疚。两人盯着黑乎乎的深渊看了一会,忽然转身向宗杰冷笑数声,道:“好!好!”说罢两人联袂飘然而去。

    宗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浮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水无梦(7)

    白浪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发出得意的笑:“哈哈,我四毒先生的毒功并非浪得虚名,你们终究还是栽在我的手里!”

    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上未绑紧的绳子拿下来扔掉。

    少年乞丐钦佩地看着白浪问道:“四毒先生,你浑身被绑,什么都动不了,怎么使的毒?”

    白浪笑道:“宗挺过来绑我的时候,我已经把毒粉扣在手里,但柳氏兄弟的剑在我的背心上,我也不敢轻举妄动,趁宗挺把我反手后绑的时候,我便运劲把毒粉弹了出去。”

    少年乞丐点点头又问道:“那你用的是什么毒,无色无味,这么厉害?”

    白浪扫视了地上众人一眼,缓缓走向躺在地上的宗杰,道:“你一定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无声无息就中了我的毒吧?不妨告诉你,这是由世间最奇妙的毒物寒芝草炼制而成的销魂粉,中者浑身发黑发青,无药可救。”

    宗杰的嘴角轻微动了一下,白浪正自得意,没有发现。

    少年乞丐惊奇地问道:“四毒先生,什么是寒芝草?毒性很强吗?”

    白浪道:“传说洞庭湖君山之中有一种神草,形如仙芝,色如紫藤,芬芳馥郁,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稀世珍品。当年洞庭仙君连水月在君山百花谷发现了这种浅紫色的神草,却不知它的由来和厉害,因喜欢它的芳香和绝世的形色,就带回自己的居处种植,不想半年之后,一家十七口全部死于非命,死时都是一样的症状,全身毫发无伤,却发黑发青,面部狰狞恐怖,瞳仁呈现淡淡的紫色光泽……咳,咳咳……”

    白浪弯下腰一阵猛咳,好一会才缓过气来,续道:“江湖中人都以为是洞庭仙君仇家下毒所为,只有我觉得事有蹊跷,于是赶往君山查探究竟。果然,被我在洞庭仙君的苗圃里发现了这淡紫色的小草,《毒经》上所记载的上古珍品寒芝草……”

    少年乞丐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毒经》是一本关于毒的经书吗?”

    白浪点点头,满意地道:“正是。《毒经》是古往今来最全面最详尽地记载世间毒物来龙去脉、形状性质的一本经书。”

    白浪回头看了柳氏兄弟一眼,道:“他们两人就是为了这本《毒经》而来。可惜啊可惜!”白浪充满怜悯地谓叹了一声,“柳氏兄弟本来也算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英雄,我从他们手中取得这本经书,其实于他们是莫大的帮助,谁料两人竟始终不肯罢手,终于还是死于寒芝草下。”

    少年乞丐沉疑了一会,忽然发现什么似的急急问道:“四毒先生,为什么他们都中毒了我却没事呢?”

    白浪嘴角扭曲了一下,忽然向少年乞丐扑过来,吓得少年乞丐慌忙后退。

    少年乞丐惊叫道:“四毒先生,你……你要干吗……”

    白浪一把抓住少年乞丐的肩膀,好像要吃了少年乞丐般地看着他,直看得少年乞丐心里一阵阵发冷,浑身毛孔都竖了起来,惊恐地看着白浪,说不出话来。

    白浪直直地盯着少年乞丐看了片刻,终于放开双手,仰头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少年乞丐战战兢兢地躲到离白浪较远的地方,惊恐地看着白浪,怕他又忽然冲过来伤害自己。

    白浪看着少年乞丐惊恐的样子,苦笑道:“你也不用害怕,我要害你只是举手之劳,想你也躲不了。只是我答应了苓儿,一定要好好地把你带回去见她,唉……你喝了小青龙的血,已经是百毒不侵之身,别说寒芝草,就是天下第一奇毒金线飞蟾也不能把你怎样。”

    少年乞丐犹如做错了事般低下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浪摇摇头,仰头看着天空逐渐明朗的星星和从云层中穿出的半弯月亮,自言自语道:“天意,天意啊!”

    少年乞丐既害怕又关切地看着白浪,嗫嚅着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水无梦(6)

    白浪勉强静下心来,回头看了少年乞丐一眼,只见他也正关切地看着自己,眼里有一丝惶恐和不安。白浪把目光转向树林一侧,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向树林北侧扔去,石头发出一阵凌乱的声音迅速远去。

    树林外面跟着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快追,他往那边逃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外面又陷入一片宁静之中。白浪可以清楚地听见远近的虫鸣兽吼。

    少年乞丐脸上露出钦佩地神色看着白浪,白浪还以微微一笑,道:“宗杰啊宗杰,亏你还是一代枭雄,竟然连我这声东击西之计也看不破,真是可笑!”携起少年乞丐的手道,“走,我们可以下山了。”

    两人走出树林,树林外面月淡星稀,微弱的光影在山间影影幢幢,加上凉风习习,倒也清幽得很。

    两人走到树林旁边一块平地上,正要择路下山,忽然三道黑影从树林另一侧闪电般扑出,向白浪和少年乞丐扑去。

    白浪只觉背后一凉,竟来不及反应,一把剑已经刺破他的衣服,抵在他的背心上了。

    宗杰的大笑声从背后传出,四周忽然亮起许多火把,把白浪两人团团围在中间。

    宗杰从两人背后转到正面,一脸得意地笑:“哈哈,四毒先生,你以为区区雕虫小技就能瞒过我和柳家兄弟吗?怎么样,中了我们的将计就计吧!”忽然顿住笑声,阴冷地道,“四毒先生,死到临头,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需要交代?”

    白浪充满怜悯地看了身侧的少年乞丐一眼,瞪着宗杰一言不发。

    宗杰扫了少年乞丐一眼,阴笑道:“你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什么时候又生了一个要饭的出来?你老婆早死,莫非是和你女儿生的?哈哈,哈哈哈……”

    四周劲装大汉闻言也发出一阵暴笑。

    白浪脸色一变,呸地向宗杰吐出一口痰,被宗杰轻轻闪过。

    宗杰身影鬼魅般一闪,白浪脸上已多出了一个血红的掌印,而宗杰依然未曾动过一般站在原来的地方。

    少年乞丐露出一种震撼的神色,显然是为宗杰这手惊世骇俗的功夫所震慑。

    四周爆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庄主好快的身手,我等难及庄主万分之一。”

    宗杰满意地颌首微笑,忽然发现柳氏兄弟凌厉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忙收敛神情,笑容僵在脸上。为了转移这等尴尬,宗杰向后面一个精壮大汉喝道:“宗挺,过来!”

    精壮大汉慌忙跑到宗杰身后,弯着腰问道:“庄主有何吩咐?”

    宗杰指着白浪道:“把他给我绑起来带回山庄!”

    精壮大汉忙拿来一条粗大的绳子,去绑白浪。

    宗杰向柳氏兄弟一抱拳道:“柳大侠,柳二侠,此次多亏两位仗义援手,宗某不胜感激,在此多谢了!以后两位大侠要是有用得着我宗某的,必定倾全庄之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断左臂的大哥柳残瞥了宗杰一眼,冷冷道:“好说!”

    说着便专注地看着宗挺捆绑白浪。

    宗杰讨了个没趣,心下愤然,脸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只好尴尬地笑笑,冲着宗挺骂道:“快点,磨磨蹭蹭的绑了半天还没好吗!”

    宗挺把绳子往白浪手上一绕,往背后一收,正要打结,忽然惨叫一声,指着白浪道:“毒……有毒……”话未说完,便仰面倒在了地上,浑身僵硬发黑,面部扭曲,双目圆睁,极其恐怖。

    柳氏兄弟也跟着一个倒翻飞出去两丈远近,持剑的手抖个不停,不信地看着白浪,面上阵红阵青,显然也中了毒。

    接着,四周噼噼啪啪起了连锁反应,一众劲装大汉都躺倒地上,火把散落一地。

    水无梦(5)

    白浪带着少年乞丐在山上飞掠,不一会,已将山下众人甩开。正要喘口气继续飞奔时,忽然脚下一个踉跄,胸口一阵闷痛袭来。白浪强提一口真气,往前跨出几步,只觉脚下浮虚,心口血气翻腾,一股甜甜的液体直往喉咙冲来。

    白浪靠着一棵大树,将少年乞丐放下,终于忍不住,哇地喷出一大片血来,接着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少年乞丐虽然动弹不得,却张着一双关切的眼睛看着白浪。

    白浪无意间瞥见少年乞丐关切的眼神,心头竟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他右手一拂,解开了少年乞丐被封的穴道。

    少年乞丐穴道一解,马上关切地问:“四……四毒先生,你不要紧吧?”

    白浪摇摇头道:“不碍事,旧伤复发而已。”

    少年乞丐扶住白浪,看着山下晃动的火把问道:“他们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这么怕他们?”

    白浪正要回答,忽然侧耳倾听了一会,拉起少年乞丐往树林一侧奔去。两人刚躲进树林,外面就传来一阵衣袂破空的声音。显然,追踪的人已经发现他们的行踪,追到这里来了。

    白浪向少年乞丐打了个嘘声的手势,自己盘膝坐在地上调息起来。

    少年乞丐见状也学白浪的样子坐下来,双眼却不停地向四周察看。

    这时,外面已经灯火通明,数十个手持火把的劲装大汉将树林团团围住。一个身穿水蓝色绸衫的中年男子气定神闲地站在树林前,他的旁边是两个形色着装都一样的独臂人,两人背上各背一把古鞘长剑,神色冷漠。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白浪一直躲避的百鸟山庄庄主宗杰。

    宗杰在树林前来回走了几步,忽然笑道:“四毒先生,宗某知道你躲在里面,只要你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我们从此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致伤了和气。四毒先生意下如何?”

    白浪此时调息完毕,冷冷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宗杰闻声更是大笑道:“四毒先生何时变得如此胆小,竟连回句话都不敢了。你要是不出来,兄弟们只好得罪了。江湖中谁不知道四毒先生用毒功夫天下无双,我们也不必以身冒险,只好放把火请四毒先生自己出来了。”

    宗杰一挥手,四周的劲装大汉就要往树林里投掷火把。

    “且慢!”

    只听一声断喝,却是出自其中一个独臂人之口。

    宗杰忙制止手下放火,端着笑脸向那独臂人恭敬道:“柳家兄弟有何吩咐?”

    断左臂之人冷哼一声,直如夜枭般刺耳,令人毛骨悚然,道:“且慢放火,我和四毒先生说两句。”向树林里一拱手道,“四毒先生,想你一生英雄,何曾怕过谁来,今日却如何做了江湖豪杰不屑之事?这叫柳氏兄弟失望得很了!”

    白浪一听到那哼声,早已心惊肉跳,冷汗直冒。

    这柳氏兄弟在江湖中身份显赫,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行事古怪,全凭一己好恶,从来不顾江湖规矩和江湖道义。他们与人动手不管对方有多少人,一个也好,一万也罢,从来都是兄弟两人联手同上,从未败过。而且,两人性格孤僻,从不与人交往,甚至有人想追随他们左右,为他们鞍前马后效劳都不能如愿。

    传说,三年之前,童山三枭为了能够跟随两人共闯天下,不惜自废一臂,放弃整个山寨前来投效,却在途中被仇家“飞天鹰王”朱洋趁机伏杀。柳氏兄弟闻讯之后,追踪三千余里,在天山少阳峰将朱洋击杀。更为甚者,他们还将朱洋分尸煮熟,派送给童山三枭手下下酒。

    自此以后,江湖中无人敢与柳氏兄弟正面为敌。柳氏兄弟的名声,在江湖中也从此如日中天。

    水无梦(4)

    白浪见少年乞丐如此害怕,满意地一笑,将小蛇往后收了一点,使得蛇头不再给少年乞丐很大的压迫感,然后问道:“你说,是不是宗杰派你来打听我的消息的?”

    少年乞丐惊恐地摇摇头,没有出声。

    白浪脸色一变,将小蛇伸到少年乞丐面前,喝道:“到底说不说!”

    少年乞丐双眼圆睁,瞪着小蛇,头不停地往后仰。蓦地,他张大嘴,狠狠地向小蛇咬了下去,整个蛇头都被他咬入口中。一股恶臭的液体从蛇头流出,缓缓流入喉咙,令他几乎忍不住要吐出来。可是他又不敢松口,怕一松口那小蛇就会在自己喉咙上狠狠咬上一口。

    白浪被少年乞丐的突然举动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待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时,手上的小蛇已经被少年乞丐吸干了,软软地瘫在手里。

    白浪这一怒非同小可。这条小蛇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赶到岭南毒龙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捉来的,之后更是如亲生爹娘一样伺候着,每天喂食各种珍稀毒物,以待蛇丹炼成之后自己服用,不但可以增加数十年功力,更可以百毒不侵。眼看着再过数月就要大功告成,竟然被这素不相识的少年乞丐弄得功亏一篑。

    白浪看着手中的小蛇,怒极反静,半晌没有反应。

    少年乞丐吐出蛇头,只觉口中如吃了坏蛋般恶臭无比,浑身上下更是瘙痒难当,一股阴冷的强大气流也在体内窜流不止,好似浑身就要炸开一般。少年乞丐不由躺在地上翻滚起来。

    白浪扔掉小蛇,一步一步走向在地上翻滚的少年乞丐,突然伸手在他身上疾点,封了他几个穴道,迅速趴下身,向少年乞丐的喉头咬去。

    正在这时,一个小女孩仓促惊慌的声音从洞口传来:“爹,爹!山下有很多人往我们这里来了!”

    白浪心头一颤,忙站起来问道:“你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一个瘦小的身影跑进山洞,正是那个给麻子他们开门的小女孩。

    小女孩摇摇头道:“没有。爹,我们还是快走吧,要是百鸟山庄的大恶人来了,我们就逃不了了。”

    小女孩忽然看见少年乞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关切地问道:“爹,他怎么了?”

    白浪脸上闪过一道怒色,愤愤地道:“这小子是百鸟山庄的人,爹封了他的穴。苓儿,你背着竹篓先从西面下山,爹去引开他们,明天在青县见。”

    小女孩不信地看了少年乞丐一眼,但见白浪神色愤怒,又把为少年乞丐辩解的话吞了回去,默默地过去背起竹篓,看着白浪道:“爹,我要和你一起走。”

    白浪搂过小女孩,慈祥地摸摸她的脸,道:“苓儿听话,爹不能和你一起走,爹要去引开那些人,然后再去青县找你。”

    小女孩拉住白浪的手,固执地道:“不!我要和爹一起走!”

    白浪痛苦地闭上眼,忽然沉下脸来,严厉地道:“爹的话你也不听了!爹叫你先走你就先走,你想爹在和宗杰动手的时候还要照顾你吗?快走!”

    白浪说着拉起小女孩就往洞外走去。

    小女孩回头看着少年乞丐道:“爹,他……他不是百鸟山庄的人,你别让坏人把他抓走,好不好?”

    白浪叹了口气,道:“好吧。苓儿,爹答应你,要是他不是百鸟山庄的人,爹就把他带到青县去。”

    小女孩高兴地道:“爹,你真好!”

    两人走到洞口,小女孩依依不舍地道:“爹,我们一起走吧,他们追不上我们的。”

    白浪向山下看了一眼,急道:“苓儿,快走,他们已经上来了。”

    小女孩向西面的树林跑去,跑了几步,回头喊道:“爹,你明天一定要来青县找我啊!”

    此时,通往山洞的路上,出现了大片火把,在火把的照耀下,几条黑影正飞速地往山洞奔来。

    白浪焦急地道:“快走,爹很快就会赶去青县找你的。”

    小女孩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白浪忙跑回洞中,提起少年乞丐,往山上奔去。

    水无梦(3)

    少年乞丐醒来时,只觉四周一片漆黑,唯有远处一点摇弋不定的亮光给人温暖的感觉。他坐直身子,揉了揉脸,肿已消了,也没有了疼痛的感觉。这时他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地方,原来是一个很深的山洞,自己坐在洞角一堆干燥的茅草上,远处的洞壁上插着一支小蜡烛,风从洞口吹进来,烛光飘飘摇摇,仿佛瞬间就会灭了一般。

    少年乞丐心想,我不是躲在别人的柴房里吗,怎么到这里来了?那两个恶人呢,他们怎么没有追来?

    洞外不时传来各种虫兽的叫声,显得格外凄凉阴森。

    少年乞丐不由打了个寒战,摸索着站起身,往洞外走去。走到蜡烛处,只见地上摆着一个竹篓,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一晃一晃的。少年乞丐好奇心起,伸手去揭竹篓盖子。手碰到盖子,又缩了回来,自言自语道:“这是别人的东西,我怎么可以随便看呢。”

    忽然想起一事,伸手往怀里一摸,空空如也,却什么都没有。少年乞丐不由大惊失色,叫道:“我的东西呢!我的东西到哪去了?”忙跑回茅草堆去四下翻找。

    正在这时,洞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一条瘦小的黑影走了进来。黑影冷冷地道:“你醒了?”

    少年乞丐转身看着黑影,颤抖地问道:“你是谁?”

    黑影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你醒了就可以走了。出洞有一条下山的小路,到了山下再向东走一盏茶的工夫就有一个村庄。”

    黑影走到竹篓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掀开竹篓盖,把盒子里的东西倒了进去。竹篓里马上一阵骚动,发出一种古怪的吱吱声。

    少年乞丐沉默了一会,忽然提高声音道:“我知道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你把我怀里的东西还给我我就走!”

    黑影盖上竹篓,冷笑道:“你怀里的东西?我白浪从来不稀罕什么宝贝,会拿你小孩子的东西吗,真是好笑!快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少年乞丐倔强地道:“你不还我东西我就不走。”

    黑影踏前一步,道:“我说没有就没有。你不走以为我就没办法了吗?”探手提过竹篓,“这里面装着巨蝎,蜈蚣,毒蛇和红蟾,每一样都剧毒无比,你若是再敢在这洞里呆上片刻,我就……咳,咳咳……”

    黑影弯下腰一阵猛咳。

    少年乞丐走向前想扶他一把,忽然又如遇蛇蝎一般缩回手,颤声问道:“你……你就是‘四毒先生’?我……我……”

    少年乞丐说着就往外跑。

    “四毒先生”白浪身形一晃,就到了少年乞丐面前,右手闪电般抓住他的肩膀,一改刚才冷漠的口吻,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外号的,快说!”

    少年乞丐痛得呲牙咧嘴,大叫道:“放手,你放手啊!”

    白浪手上又加了一分力,阴冷地道:“你说,是谁派你来的?是不是宗杰他们?你和百鸟山庄是什么关系?”

    少年乞丐只听见自己左肩骨骼断裂的声音,痛苦地大叫:“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快放手啊,我的手被你捏断了。”

    少年乞丐低头猛地向白浪的手背咬了下去。白浪手一甩,将少年乞丐整个人都甩飞出去,撞上洞壁,又跌落地下。少年乞丐浑身骨架都被摔散了,躺在地上起不来,痛苦地呻吟。

    白浪从竹篓里掏出一条七寸来长,浑身乌黑发亮的小蛇,将蛇头对着少年乞丐的喉咙,厉声道:“我问一句,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一句,否则,我就让你尝尝小青龙的厉害!”

    少年乞丐看着小蛇露出的三颗白森森的尖牙,还有那闪烁不定的长长的红信,一脸的惊恐。

    水无梦(2)

    三人走到趴在地上的狼犬旁边,辛老六弯腰摸摸狼犬的头,另一只手快速地捡起落在狼犬脚边的黄色布包,塞进自己的胸前。

    忽然听见麻子一声惨叫,辛老六抬头一看,只见少年乞丐已经飞快地向街西头跑去,一转身拐进了一条胡同。麻子正捧着右手哇哇大叫。辛老六急忙问道:“平二哥,怎么回事?”麻子骂道:“狗娘养的,老子被他咬了……要是被老子抓住非扒了他的皮!”

    两人向少年乞丐逃去的胡同追去。

    少年乞丐钻进胡同后一路狂奔,跑道尽头,才发现原来是一条死胡同。正要往回跑,却听见麻子和辛老六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少年乞丐脸色大变,看了看胡同两侧,一咬牙往左边一家的院墙爬了上去。爬了好几次,却因个子不够,都跌了下来。

    麻子和辛老六的声音越来越近,少年乞丐急得不停乱跳。慌乱中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就窜上去刚好两手够着墙檐,用力爬了上去。

    刚靠在墙角喘了口气,墙外就传来麻子的骂声:“他妈的,这狗杂种跑哪去了?明明看见他跑到这里来了的。”

    辛老六看了看胡同,又看了看两侧的墙,指着左侧墙上的一丝血迹道:“你看,这里有血迹!”

    麻子摸了摸血迹,道:“还是鲜的。狗杂种一定爬墙进去了,我们进去搜。”

    少年乞丐屏住呼吸,扫视了一遍院子,空落落的院子里只有一条晾衣杆,晒着几件旧衣服,竹竿的尽头挂着几条咸鱼。院子的东北角上却有一个很小的柴房,正好藏身。少年乞丐忙蹑手蹑脚地向柴房走去。

    麻子和辛老六已经将门敲得震天响。麻子的声音高叫道:“开门!快开门!”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匆匆忙忙地从房子里跑出来,站在门边问:“谁呀?”

    麻子恶狠狠地道:“快开门,老子要找人!”

    小女孩怯怯地道:“我家只有我和我爹,没有别人,你们找错了。”

    麻子怒道:“我们刚刚看见一个人爬到院子里去了,你开不开门?”

    小女孩不信地道:“你骗人。我爹说了,现在坏人很多,家里不能让外人进来的。我不开门。”

    辛老六阴阴地道:“小姑娘,你不开门我们就撞进来了。”

    麻子往后退了一步,运足力气,向门撞了过去。

    门被撞开,小女孩吓得尖叫起来,跑进房子里去了。

    扫视了院子一遍,麻子径直往柴房走去。辛老六忙拉住他,道:“平二哥,小心点!这小子诡计多端,别着了他的暗算。”麻子嘿嘿笑道:“老子还怕他这乳臭未干的狗杂种不成!”从背后抽出朴刀,慢慢向柴房靠近。

    两人走到柴房门口,辛老六冲着柴房道:“臭小子,爷们知道你躲在里面。你要是乖乖的自己出来,爷们也不把你怎么样,到了三爷那里,帮你说几句好话,三爷豁达大方,肯定就把你放了。要是你不出来,这把刀可是不长眼的……”

    麻子不耐烦地道:“辛老六,你咕哝什么,这么多废话,老子把他揪出来就是了!”

    说着伸脚就去踢柴房的门。

    忽然眼前乌光一闪,一条木棍箭般向他飞来。麻子朴刀一挥,本以为可以挡开木棍,谁知这木棍竟是活的,空中一个转弯,已击中麻子右肩。麻子惨叫一声,朴刀落地,人也倒了下去。那条木棍却神奇地又向柴房飞了回去。

    辛老六吓得脸色惨白,一步步地往后退去。

    只见麻子躺在地上,浑身黑肿,显然是中了剧毒而死。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般的沉寂之中。辛老六盯着柴房,瞪着惊恐的眼睛,听见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

    风吹起晾衣杆上的旧衣服,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鱼干撞击着竹竿,钝钝地闷响。

    辛老六只觉得浑身阴凉,仿佛这风是从阴曹地府吹来,隐藏着许多索命的亡魂。

    忽然,辛老六发一声喊,转身就往院子外跑。跑不出一丈,只觉得脚上一麻,竟然浑身乏力,软软地倒了下去,怒睁着眼,死不瞑目。

    他的脚边,一只血红的大蝎子竖着尾巴,挥舞着巨螯往柴房爬去。

    水无梦(1)

        繁华的大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忽然,一声凄厉的叫声从闹市中心传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乞丐双手抱头从人群中钻出,没命地往大街西面跑去。少年乞丐的后面,紧追着一条高大的黑色狼犬。

    街上众人纷纷向两边避退,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那恶犬咬上一口。

    眼看着那猛虎般的狼犬就要追上少年乞丐,忽然,少年乞丐一个转身,用力把手里的一件物事向狼犬打去。狼犬正发力向少年乞丐扑去,身在空中,刚好被那物事击中鼻梁。狼犬硕大的身体便重重跌落地上,趴在那里“呜呜”地哀鸣,再也站不起来。

    少年乞丐正要回身去捡那物事,街角突然窜出两个铁塔般的灰衣大汉,大叫着向少年乞丐扑来。少年乞丐只好不忍地看了那物事一眼,转身逃去。

    跑不出十丈,毕竟人小力微,少年乞丐便被灰衣大汉追上。左脸满布麻子的灰衣大汉一把抓住少年乞丐褴褛的衣衫,将他提离地面,恶狠狠地骂道:“狗娘养的小杂种,看你往哪逃!”说着举起铁钵大的拳头就要往他身上招呼,却被另一个灰衣大汉拉住。

    麻子回头瞪着那大汉道:“辛老六,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帮这狗杂种吗?”

    辛老六忙赔笑道:“平二哥,你别生气,我拦着你可是为你好啊。”

    麻子不解道:“为了我好?”

    辛老六点点头:“可不是!你还记得我们出来时三爷是怎么吩咐的吗?”

    麻子把少年乞丐往地上一放,道:“三爷的话我怎么会不记得,三爷吩咐我们一定要把这狗杂种抓回去!现在不是已经抓住了吗!”

    辛老六微笑道:“不错,我们是已经把他抓住了。可是你刚才那一拳头下去,连一头牛都给打死了,这小子还有命在吗?”

    麻子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笑道:“我这金刚拳连牛都可以打死,打死这小子当然没问题了。”

    辛老六一把抓住趁麻子松手正要逃跑的少年乞丐,给了他一个耳光,笑道:“臭小子,落入了爷们的手中还想逃?别做梦了!乖乖地跟爷们回去,不然有你受的!”

    少年乞丐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还夹杂着一些血丝,愤恨地盯了两大汉一眼,扭过头去。

    麻子见状怒火中烧,甩手就给少年乞丐一掌,打得他双眼金星直冒,喷出一口鲜血。

    边上人群里发出几声不忍的惊呼。

    麻子往人群扫了一眼,恶狠狠地道:“看什么看!都滚一边去!”

    围观的人群忙散去,忙各自的去了。

    麻子和辛老六推着少年乞丐向街东面走去。

    麻子微愠地对辛老六道:“你不让我打这狗杂种,自己怎么又打了?”

    辛老六微笑道:“平二哥,我可是轻轻地摸了他一下,没有把他怎么样哦!你知道三爷为什么要抓他吗?”

    麻子看着少年乞丐道:“还不是这狗杂种偷了三爷的东西!狗娘养的,偷东西竟然偷到太岁爷头上了!”

    辛老六诡秘地一笑,问道:“那你可知道他偷了三爷什么东西?”

    麻子摇摇头:“我又不是神仙,谁知道他偷了三爷什么东西!狗娘养的,自己找死!”说着挥拳又向少年乞丐击去,却被少年乞丐阴冷地目光盯得打了个寒战,不由得缩回手,骂道,“狗娘养的,看什么看!老子挖了你这对狗珠子!”

    少年乞丐嘴边浮起一丝冷笑,和着鲜红的血丝,竟然有一种残酷的味道。